很久以前结束的爱情:
有时幕言互游 你在街上遇见它
有读诗时在梦里遇见它
当你在街上遇见时幕言互游 ,它就像是梦
当你在梦里遇见时幕言互游 ,它又像是丨·氓街道
街道幕言互游 ,一半房屋是空的
因为幕言互游 你不记得谁的脸
在窗户后面的黑暗里出现
《街道》(丹麦)亨利克·诺德布兰德
译者 李晖
撰文 | 三书
《氓》
一个始乱终弃的案例幕言互游 ?
元 佚名《梅花仕女图》(局部)
《诗经·卫风·氓》
氓之蚩蚩,抱布贸丝幕言互游 。匪来贸丝,来即我谋。送子涉淇弃妇,至于顿丘。匪我愆期,子无良媒。将子无怒,秋以为期。
乘彼垝垣,以望两千复关幕言互游 。不见复关,泣涕涟涟。既见复关,载笑载言。尔卜尔筮,体无咎言。以尔车来,以我贿迁。
桑之未落,其叶沃若幕言互游 。于嗟鸠兮,无食桑葚!于嗟女兮,无与士耽!士之耽兮,犹可说也。女之耽兮,不可说也。
桑之落矣,其黄而陨幕言互游 。自我徂尔,三岁食贫。淇水汤汤,渐车帷裳互游。女也不爽,士贰其行。士也罔极,二三其德。
三岁为妇,靡室劳矣幕言互游 。夙兴夜寐,靡有朝矣。言既遂矣,至于暴矣。兄弟不知,咥其笑矣。静言思之,躬自悼矣。
及尔偕老,老使我怨幕言互游 。淇则有岸,隰则有泮。总角之宴,言笑晏晏。信誓旦旦,不思其反。反是丨不思,亦已焉哉!
爱情幕言的种类纷繁,一开始就完结了的爱情最多幕言互游 。
然而,不可做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假设,爱情的魔力正在于从来不按常理,盲目而热情,无为而纯粹,令人情不自禁如生如死幕言互游 。爱情的船上,没有罗盘,没有船长,四面尽是汪洋,一天无名的星象。你若计划周密诗经·氓,精心算计,你便不在爱情的船上。
《氓》这首诗,在古代,对于某些人,也许至今仍有教育意义幕言互游 。也曾偶闻有人说·氓,这首诗就是告诉你,怎样的婚姻才可以保障一个女子的幸福。惊讶之余,不禁暗笑,幸福是可以保障的吗?什么又叫“一个女子的幸福”?那首先也得看是怎样的女子吧。
已经·氓后现代了,若论理性和逻辑,AI比我们做得好得多,但是,非理性以及莫名的冲动,也恰恰是我们作为人类最后的堡垒幕言互游 。我们读诗,不是为了寻求人生的读诗正确答案,不是为了受教育,而是为了在他人的歌哭里体验自己,进而体验我们灵魂的一体。
两千多年以来,《氓》的故事哀歌一直在轮回,直到今天仍不过时幕言互游 。诗中的弃妇,也就是·氓作为叙事者的女子,被丈夫抛弃,走投无路,且歌且哭,一面想他,一面怨他,不知如何是好。
清 俞明《仕女图》(局部)
“氓之蚩蚩,抱布贸丝”,诗从回忆开始,这一幕很美,像古装偶像剧的经典镜头幕言互游 。小伙子一脸憨厚,怀抱布匹,笑嘻嘻到市场上来买丝。布匹是当时通行的货币。这是女子的视角,回忆的视角,细品很有味道。他们并非初识,诗在发声之前,音乐已经开始一会儿了,“匪来贸丝,来即我谋”,由此可知,他们早就好上了。
作为三百首诗经·氓互游的编者,据说是孔子,这里有一个关键,即男子的身份:氓幕言互游 。自彼来此之民曰氓,即外地人。中国民间子女婚嫁最不喜外地人,原因很简:一则不知其家世底细,二则性情口音多有不同。所以故事开头便埋下伏笔,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悲剧,只有这个热恋中的女子浑然不知。
“送子涉淇,至于顿丘幕言互游 。匪我愆期,子无良媒。将子无怒,秋以为期。”接下来这几句,恋爱关系中谁主谁从,呈现得一清二楚。在“取妻如何,匪媒不得”的时代,氓没有良媒,他非但不愧疚,反而怒责女子愆期,而女子委曲求全地安慰他,且许诺秋以为期。较之不可靠的身份,氓的性情和人品更应存疑,他显然没有担当,又不明媒正娶,这样的人。然而她爱他,没办法,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
他走后,她焦急地等待,“乘彼垝垣,以望两千复关幕言互游 。不见复关,泣涕涟涟。既见复关,载笑载言。”他回来了,尔卜尔筮,体无咎言,一听就是敷衍的话,但即便没有,相信她也会心甘情愿跟他走的。这是天真,是傻,但是可爱。
三四章以桑为喻,女子周末被抛弃后反思自己对他过于耽溺,以至于无法自拔,且天上地下没有一个说法幕言互游 。她回娘家,得到的不是安慰,而是“兄弟不知,咥其笑矣”,兄弟又怎能懂她的爱情呢。《诗经·邶风·柏舟》中的弃妇也有同样遭遇轮回,“亦有兄弟,不可以据。薄言往诉,逢彼之怒。”
淇水汤汤,溅湿了车帷和她的衣裳幕言互游 。她边走边想,跟他过了三年穷日子,却丨落得如此下场,“女也不爽,士贰其行”。她没有错吗?他变心诗经有错吗?我们可以发问,但无权评判,对错没有标准,答案在于本人,且无须作答。不过在那个时代,女子以夫为家,被弃之后无处可去,无居所,无耕地,恐怕最后还是不得不回到娘家,然后被父兄作为麻烦草草改嫁。
最后一章,“及尔偕老,老使我怨”,其实才三年而已,就算三是虚数,他们弃妇离偕老还很远幕言互游 。至于“信誓旦旦,不思其反”,并不是誓言不真,而是人会变,当初发誓的那个人,与如今违背的这个人,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。
《柏舟》
忧伤如一件脏哀歌衣裳
林风眠《仕女》
《诗经·邶风·柏舟》
泛彼柏舟,亦泛其流幕言互游 。耿耿不寐,如有隐忧。微我无酒,以敖以游。
我心匪鉴,不可以茹幕言互游 。亦有兄弟,不可以据。薄言往愬,逢彼之怒。
我心匪石,不可转也幕言互游 。我心匪席,不可卷也。威仪棣棣,不可选也。
忧心悄悄app,愠于群小幕言互游 。觏闵既多,受侮不少。静言思之,寤辟有摽。
日居月诸,胡迭而微?心之忧矣轮回,如匪澣衣幕言互游 。静言思之读诗,不能奋飞。
如果把人生比作网站河流,心就是水上漂泛的一叶扁舟幕言互游 。河水流动,柏舟虽坚固,亦只能随波飘荡。
“耿耿周末不寐,如有隐忧读诗”,隐忧是全篇的诗眼幕言互游 。隐忧什么,诗人没说,诗中的“我”,无处诉说,隐忧之为隐忧,就是因为说不得,说了就成了怨妇。真正的写作者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写作,就是为了说出那些无法说出的话,不论以故事或以诗的方式。
她不是怨妇,她是刚烈的女子幕言幕言互游 。她也想像男人那样,饮酒解忧,出门遨游,“微我无酒,以敖以游”,并非真的无酒,这是委婉的说法,无可奈何之辞。
二三章比喻很妙幕言互游 。第一个是镜子,“我心匪鉴”,即我的心不是一面镜子,没法把对方测度网站得清清楚楚,也没法什么都忍受。镜子是平静而冰冷的,她的心是热的,有感觉的,像河上的小船在动荡。
接着的两个比喻是石头和席子幕言互游 。“我心匪石弃妇,不可转也”,我的心不是一块石头,不可以被滚转;“我心匪席,不可卷也”,我的心不是一张席子,不可以被翻卷。什么意思呢?石和席是近取譬,皆日常生活之物,但我的心不是这些东西,我的心是高贵的,不可亵渎。
她被困在各种关系里,“忧心悄悄app,愠于群小”幕言互游 。关于这首诗为谁而做,汉宋学之争的焦点便在于“群小”。以《毛诗序》为代表的汉学认为,此为男子之诗,仁人不遇,因小人在侧;以朱熹《诗集传》为代表的宋学认为,此为妇人之诗,群小乃为众妾,后之学者多从朱说,但仍争论不休。究竟为谁而作,读者可以自己选择,也可兼以两个视角来读又有何不可。
她的隐忧,无可告诉,不能遨游,对于群小,也愠而受侮,种种app处境交织成她的人生幕言互游 。但其实不是人生,困住她的乃是她的身份。任何身份都是对人的一种限制,越看重身份,就越被身份困住。
最后一章弃妇,穷苦困极,则未尝不呼天也幕言互游 。日居月诸,胡迭而微?日落月升,迭明迭微,这是常理,然而为何如此?“心之忧矣,如匪澣衣”,忧伤像一件脏衣裳,蒙在心上,这个比喻很现代,脏衣裳是暗沉的,没有光芒。
“静言思之,不能奋飞周末故事幕言互游 。”礼制重重的时代,别说奋飞,一个人就是稍微挪下位置,都会牵动五伦关系,使得相关的人不舒服,从而被指责为离经叛道。“奋飞”的愿望,就是她对自由的向往。
傅抱石《柳荫仕女》
奋飞,这个词听上去挺沉重,“奋”需要很大决心,而“飞”,简直就是不顾一切故事幕言互游 。像萧红所说的,“我是个女性。女性的天空是低的,羽翼是稀薄的,而身边的累赘又是笨重的!女性有着过多的自我牺牲精神。......不错,我要飞,但同时觉得......我会掉下来。”
也不仅只有女性,其实所有人都被困在生活里,在某种程度上幕言互游 。夜里听到火车或轮船的汽笛,谁不曾想过离去?但我们只是给孩子盖了盖被子,或叹了口气,翻身接着睡,明天生活还要继续。
汉乐府《上邪》,辞义决绝,歌词尤美:“上邪!我欲与君相知,长命无绝衰幕言互游 。山无陵,江水为竭,冬雷震震,夏雨雪,天地合,乃敢与君绝。”指天盟誓,海枯石烂不变心,这样的爱情,向来被称颂,似乎女性就该忠贞如此,就该从一而终,但如今读来两千,感觉不是肃然起敬,却是凛然生恐。我想并不存在这样的爱情,相知更好,即使断绝关系,亦不害其相知。
这首乐府诗的歌词幕言互游 ,若变调为现代版,歌词或应如是:
上邪幕言!我今竟与轮回君绝,幕言互游 :弃妇的哀歌:两千多年来《诗经·氓》的故事一直在轮回丨周末读诗,相知业已衰幕言互游 。山无恙,江水流淌,冬雷不震,夏无雪,天地如常,你我各无恙。
撰文/三书
编辑/张进 李阳
校对/陈荻雁